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,山道间弥漫着清晨的薄雾,干燥的黄土被马蹄踏得扬起细尘,又缓缓落下,在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 凌戍与赵岳护着杜鸿波,踏着崎岖山路艰难前行,每一步都伴随着深可见骨的疼痛。凌戍肩头的伤口已用布条草草包扎,可鲜血依旧不断渗出,将布条染得暗红,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肌理,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身后两名暗卫早已油灯枯尽,全凭一股信念支撑,腿伤的暗卫每走一步都踉跄不已,山道上的血印愈发清晰,在黄土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 “快到栈道入口了,再坚持片刻。”凌戍低声安抚,目光却死死盯着身后的来路,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。他深知房子健的行事风格,阴狠狡诈且耐力惊人,绝不会轻易放弃追杀。 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山道后方传来,“哒哒哒”的声响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。那马蹄声密集而沉稳,绝非三五人所能发出,显然是大队人马追来,尘土飞扬的气息顺着风势飘来,愈发清晰。 凌戍与赵岳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绝望。他们已拼尽全力奔逃,身上伤痕累累,体力早已透支,此刻再遇追兵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“来不及了,找地方隐蔽!”凌戍当机立断,目光迅速扫过四周,很快锁定了路边一处凹陷的山壁,山壁上爬满了茂密的低矮灌木丛与藤蔓,枝叶交错间,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。 赵岳立刻催动枣红马,小心翼翼地躲进山壁凹陷处,杜鸿波紧紧缩在马腹下,大气不敢出。凌戍与两名暗卫则手持兵刃,守在入口两侧,借着灌木丛的掩护,屏息凝神。马蹄声越来越近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,甚至能听到士兵们的交谈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,尘土被马蹄掀起,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灰黄色的烟尘带。 “统领,你看地上的血迹!”一名士兵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兴奋。 紧接着,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传来,如同寒刃划破空气:“血迹未干,且脚印凌乱,看来他们并未走远,就在附近藏着。” 这声音不大,却如同一道惊雷,在凌戍耳边炸开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握着佩刀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个声音,他刻骨铭心——是房子健! 凌戍的心脏狂跳不止,恨意与惊惧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万万没想到,房子健竟能追得如此之快,显然是对这条路线了如指掌,甚至可能早已预判了他们的藏身之地。 “所有人听令,三三结对,分散搜寻!”房子健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仔细排查每一处隐蔽角落,尤其是山壁、灌木丛和岩石后,发现目标,格杀勿论!” “是!”士兵们齐声应和,马蹄声渐渐停下,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。干燥的黄土被踩踏得“沙沙”作响,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头。杜鸿波吓得浑身发抖,双手死死捂住嘴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赵岳紧握着佩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,在下巴处凝成水珠滴落。 凌戍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,眼神变得愈发决绝。他知道,躲是躲不过去了,房子健的士兵数量众多,迟早会搜到这里。他转头看向赵岳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我引开他们,你带着杜大人和暗卫先走,从栈道突围。” 赵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刚想拒绝,却见凌戍摇了摇头,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。外面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,一名士兵的身影出现在灌木丛外,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,正弯腰仔细查看着地面的血迹,脚尖几乎要触及藏身之处的藤蔓。 凌戍牙关一咬,掌心攥得佩刀发烫,正要起身掀动藤蔓引开追兵,手腕却突然被一股蛮力死死按住。他惊得转头,只见赵岳双目赤红,指节扣着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——往日赵岳力气素来不及他,可此刻他身受重伤、精力耗竭,竟挣不开这一按。 “统领,别动!”赵岳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沉如磐石,“你带杜公子回京,必须安全送到,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!” 凌戍瞳孔骤缩,刚要开口反驳,赵岳已然松了手,身形如箭般猛地跳出灌木丛。近处那名查探血迹的士兵猝不及防,只来得及惊呼半声,赵岳的佩刀已寒光一闪,径直抹过他的脖颈,鲜血喷溅在黄土上,士兵闷哼着倒地。 “有动静!在这里!”远处士兵立刻厉声呼喊,脚步声瞬间围拢过来。 身后两名重伤暗卫对视一眼,没有半分犹豫,断臂的暗卫攥紧单刀,瘸腿的暗卫撑着兵刃借力站起,二人一同跃出藏身地,朝着涌来的士兵厉声嘶吼:“狗贼!来战!” 断臂暗卫右手挥刀狠劈,硬生生拦下两名士兵,瘸腿暗卫则盯住侧翼,哪怕脚下踉跄,刀风依旧凌厉,两人以残破之躯,死死挡在山壁入口前,为凌戍和杜鸿波筑起最后一道屏障。 赵岳浴血迎上,佩刀翻飞间接连放倒数人,身上旧伤被扯裂,鲜血浸透衣袍,却越战越勇,嘶吼声震彻山道:“房子健!要杀要剐,冲我来!” 他故意高声喊出名字,引着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往自己这边聚,刀光剑影里,赵岳的身影很快被士兵团团围住,兵刃碰撞的脆响、怒喝与惨叫交织在一起。 凌戍躲在山壁后,看着赵岳与两名暗卫以命相搏的背影,眼眶骤然赤红,双手死死攥拳,指节崩得发白,喉间涌上腥甜,却死死忍住——他知道,此刻不能冲动,赵岳他们用命换的时间,容不得他半分迟疑。 杜鸿波缩在一旁,浑身发抖,却再没了往日的怯懦,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,看着外面浴血的三人,眼眶通红,攥着衣袍的手满是冷汗。 凌戍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悲痛,眼神重归决绝,他一把扶住杜鸿波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杜公子,走!跟着我,活下去,才能给他们报仇!” 说罢,他搀扶着杜鸿波,借着藤蔓掩护,悄无声息地绕开山壁另一侧,朝着栈道入口疾行而去,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,却字字句句扎在凌戍心上,他将所有恨意压进眼底,脚步愈发沉稳——今日之仇,他日必百倍奉还!